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解放就是打碎枷锁,赋予事物应有的,并且能够得到的自由发展状态。
近几天粗略地看了十几个很具代表性的当代名家的几十个讲授书法知识和示范创作的视频,觉得基本都是简单堆砌大同小异不能有所深入和超越,总是围绕着规矩讲规矩,所谓技法都是些老生常谈的那些使书法离它的艺术本质越来越远的束缚和枷锁,给人的启发远不如早晨起来在《宗教的历史》(凯琳.法林顿)中随便翻两页图片得到的启发和灵感多,这可能只是我个人的感受,但真的没有半点夸张。
也许这还只是个局部的现象,但我想它应该有相当大程度的代表性。我总是这样没有沉着劲儿,一受点刺激就要叫唤两声,而且一直习惯于举轻若重大而无当不得要领。我的意思是,在如今信息发达思想多元交流广泛深刻便捷的时代,应该是正我们的书法几千年的积淀获得深度解放大放异彩的时候,可现实确实令人失望的。字典上常把艺术解释为表达某种意识形态的典型形象,而本质无非是一种自主自觉的欲求表达。正因为如此,书法作为艺术的重要审美特征应该像其他艺术一样是自由、自然和具有独特审美特征的,而不是拘泥于固化僵化的任何已有的形式之中。书法作为艺术的特殊性在于它是从作为实用书写功能中产生出来的,所以一开始就被规范性的问题纠缠和羁绊着,而在今天来看这已经根本不是个问题,书法作为艺术的核心部分只能是那些有意味的线性的表达,而决不是书体字体以及书写规范与否的形式纠葛。书体呢,不过是历史形成的已有的规定,而决不是对书法表现形式发展的制约,只要是你自己喜欢又有着独特的审美价值的形式都应该被肯定。字体也只是个人书写痕迹,再经典的作品也都有它的局限性,可以学习借鉴,却不能去做它的奴隶,这不仅是个技法差异追求的问题,更是心灵独特属性的问题,也就是追求个性尊严的问题,也就是个体生命的价值问题。但你就是愿意当奴隶,别人是没有办法的。人生而不同,再怎么努力也只能是更好地发挥自己的潜能,而不是抹平天赋的差异。有的人甚至学了一辈子还没弄清一点皮毛,却能乐此不疲不亦乐乎,旁人也是管不着,也管不了的。
信者为医,拜者为佛,迷恋大师爱看戏法的,你就接着去热闹你的。
大地深沉有力太阳初升,鸟儿在飞翔,鱼儿在游泳,万物蓬勃生长,自由是多么美好!
当然,自由并不是毫无约束的为所欲为,而是自觉地把握了规律之后的自主选择自我成就。人被动地被生下来后,自然的属性就被社会性的规定所制约,所以对自由的追求就成了人类心灵中永不停歇的渴望,而最后达成的只能是一种平衡,所谓和谐就是彼此自己把握好自己的边界罢了。书法也一样要被界定受约束,但更要追求自由,因为在界定和约束之内有着无尽广阔的探索空间和无尽的可能性。解放书法,首先就是要把附加在书法身上的根深蒂固的而又于书法本身格格不入的枷锁打碎,比如玄虚支离的笔法,分化呆板的字法,僵化固定的章法。啥叫笔法,就是能达到效果的写字方法嘛,笔不掉下来能结成字不就完了吗,笔画特点和要表达的情绪之间本来就有着有无数种天然契合,只要你去探索寻找。字法呢?要表现庄重,篆可以,隶可以,楷可以,行草也照样吗,非篆非隶不也行嘛,五体杂糅不也可以的吗。高矮长短,疏密胖瘦,都可以有美的极致典型。至于章法更无需多言了,什麽斗方對聯,什么横式竖式,什么短款长款,什么一个章两个章三个章的,无非就是要产生独特的审美效果吗?王羲之那时还不盖章呢。一时有一时的风尚,但那并不是书法美的最核心要素,而核心是什么呢?只能是富有生命力的线条,节奏韵味情感力量和美尽在其中。所以既不要不知所以然,更不要舍本求末本末倒置,而是要抓住根本才能获得自由。
风云雨雪,四季轮回,秋收冬藏,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人们勤劳质朴地生活。
自然一词在中国文化里意蕴丰厚深沉,在此处我们只取它本色本来不做作的那一层意思。
知识就是力量,但无知同样是力量(钱满素),学而不思则罔,学习就像吃饭一样,要吸收营养,更要排泄废物,这样人体才能够健康运转,书法学习也一样取其精华去其糟粕。任何人也不可能一下子就以最好的方法学习到所有的有价值的东西,而不接受一点糟粕或者谬误,不走一点弯路。从来就没有那样正知正觉全知全觉的老师,也不会有一步登天大彻大悟的学生,释迦牟尼还要转疑多师辗转迷茫地煎熬着呢。办法只能是博学深思批判地继承,才能少走弯路。由于各种原造成的,我们几千年的书法传承里有一定有很多糟粕性的局限的东西已经深入了我们的意识之中,并且在限制了我们的思考方式的同时抹杀了我们探索真理信念,使我们远离了书法的自然本真。万物有灵绝不不仅是人类童年期的恐惧与幻觉,而是人类自身感知能力钝化后无法再感知的宇宙信念,我们之所以把信念投射在此事物而非彼物上都是有规定性因素的,一如有人热爱颜鲁公,有人痴迷赵孟頫。说了半天,就是一个意思,要把书法归于它最自然的本质上来,而不是被那些人为的自觉不自觉强加在书法身上的那些腐朽僵化反动的观念牢笼,更不是被那些想当然自以为是的奇谈怪论和野狐禅。我们现在面临的形势就是绝大多数的书法实践和教育都停留在形式和技巧的表层上,而实际上远远底背离了书法作为艺术的最本质最自然的审美理想。书写时满心里都是如何获奖讨谁喜欢,或者满脑子都是所谓墨色向背疏密大小等意在笔先的算计,那么自然诚挚的情感表达还能有几分呢?缺乏了真情实感的作品还能有多少生命力呢?又靠什么去感动人呢?技术只能为表达服务,而不是相反地勉强于技术的体现或者完全是为了炫耀技术。只有那些功力深厚者,直抒胸臆不为法束时才有可能产生不朽的杰作,《兰亭序》《祭侄稿》《寒食帖》都是光辉的例证。
最后是独特,艺术作品没有了独特个性也就没有了价值,没有了灵魂,这一点无需赘述。
而当今书坛,在虚假的繁荣之下最缺乏的恰恰就是原创精神和原创能力,甚至有些所谓名家也无非常常是以一点点取法为创新招摇过市而已。艺术的发展离不开思想的解放,而书法的解放也一样离不开人的解放。
别教条,勿支离,我们要做的就是让书法回归它活泼自然的本身。